信托风险
Trust financing
在信托违约案例多以“漫长等待、部分兑付”收尾的市场语境下,2018年陕国投“海航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处置堪称经典范本。这个规模5亿元的信托产品,因海航集团流动性危机爆发而实质性违约,却在短短8个月内通过司法途径完成“查封-拍卖-以物抵债”全流程,不仅实现5亿元本金及全部收益的足额兑付,更让受托人陕国投借此成为长安银行第四大股东,达成“化解风险”与“战略布局”的双重目标。时隔多年,复盘这一案例的违约脉络与处置逻辑,仍能为当下信托投资与风险化解提供重要借鉴。
时间回到2017年,陕国投推出的“海航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备受市场青睐。这款分六期发行、总规模5亿元的产品,发行机构为A股上市信托公司陕国投,预期收益率分三档设置在6.2%-7.0%,期限12个月,资金通过受让应收债权的形式,最终用于海航集团核心子公司海航航空的运营周转。彼时的融资方海航航空信用评级为AA,还有海航旅游集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AA主体+强担保”的组合,叠加海航集团彼时1.6万亿元总资产的巨头光环,让该产品成为不少投资者眼中的“稳健之选”。
然而,看似稳固的“安全垫”,在宏观环境与企业经营的双重变局中不堪一击。2015-2017年海航集团的全球大规模并购,导致债务规模激增,2017年末总负债已达0.74万亿元,其中短期借款超1200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超550亿元,而实际可动用的流动性严重不足。在金融去杠杆的大背景下,海航集团融资渠道收紧,资金链危机逐渐暴露,旗下多板块出现债务逾期迹象,海航系上市公司股价集体大跌,市场信心岌岌可危。
危机很快传导至信托领域。2018年3月至7月,陕国投海航1号信托分六期陆续到期,但融资方海航航空已无力支付应收债权回购款,各期本息均未能足额兑付,正式构成实质性违约。更严峻的是,原本作为“安全垫”的担保方海航旅游,也因深陷集团流动性危机,无法履行代偿义务,5亿元信托资金瞬间陷入兑付困局。
与不少信托违约项目“拖延扯皮、处置低效”不同,陕国投在海航1号违约后迅速行动,仅用8个月就完成了全流程处置,核心在于“快速锁定优质资产、精准运用司法工具”。
违约处置的时间线清晰且高效:2018年7月23日,在确认担保方无力代偿后,陕国投立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查封海航旅游相关资产,法院当日立案;7月30日,西安中院迅速下达执行裁定书,查封海航旅游所持有的长安银行5.92%股权(持股数量超3.33亿股),并于8月1日正式实施查封,成功锁定具备高价值、强流动性的核心偿债资产;10月12日,西安中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对该股权公开挂拍,起拍价约7.68亿元,虽因市场环境等因素流拍,但为后续以物抵债奠定基础;11月15日,西安中院出具裁定书,将流拍股权以7.68亿元的价格抵偿给陕国投;11月16日,陕国投收到裁定书,股权过户事项正式生效,处置工作圆满收尾。
这场处置的亮点在于“精准发力”。陕国投没有陷入对融资方和担保方的无效协商,而是直接瞄准海航旅游持有的长安银行股权——这一资产具备三大优势:一是价值足额,7.68亿元的作价不仅能覆盖5亿元本金,还能囊括全部应付收益及罚息;二是流动性强,银行股权属于优质金融资产,市场认可度高;三是无权属争议,股权归属清晰,处置流程顺畅。这种“直击核心资产”的处置策略,大幅缩短了处置周期,避免了资产贬值风险。
与多数违约项目“投资者拿回血汗钱就已万幸”的结局不同,陕国投海航1号的处置实现了“多方共赢”。对投资者而言,不仅5亿元本金全额收回,所有逾期收益和罚息也全部覆盖,未遭受任何损失;对陕国投而言,此次处置堪称“化危为机”——此前陕国投已持有长安银行1.21%股权,通过以物抵债持股比例增至7.13%,一跃成为长安银行第四大股东并获得董事席位,成功整合金融资源,实现了风险处置与战略布局的双重目标,且未对公司当期及后续利润产生任何不利影响;对市场而言,这一案例也展现了司法处置在金融风险化解中的高效性,稳定了投资者对信托行业风险处置能力的信心。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处置结果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尤为难得。2018年前后,受海航系债务危机影响,多家中介机构涉及的海航相关融资项目陷入处置僵局,部分项目因未能及时锁定核心资产,最终只能以“打折兑付”收场。而陕国投海航1号的圆满收尾,成为当时市场少有的“全额兑付”案例,也为信托行业风险处置提供了可借鉴的范本。
时隔多年,陕国投海航1号的案例仍能为当下的信托投资者和行业机构提供三重核心启示。
第一,“巨头信仰”“强担保”不等于零风险。该项目的融资方是海航集团核心子公司,还有连带责任担保加持,但在集团层面流动性危机面前,这些增信措施全部失效。这提醒投资者,选择信托产品时,不能单纯迷信企业规模、股东背景或担保形式,而要穿透核查融资方的真实现金流状况、债务结构,尤其要关注集团层面的系统性风险,避免被表面的“安全信号”误导。
第二,核心资产是风险处置的“压舱石”。此次处置之所以能圆满收尾,核心在于查封的长安银行股权具备足额价值和优质流动性。反观当下不少信托违约项目,之所以处置困难,关键就在于底层资产要么是难以变现的非标资产,要么是价值大幅缩水的不良资产。因此,投资者在选择信托产品时,应重点关注底层资产的质量,优先选择有优质抵质押资产(如核心区域房产、优质股权、足额应收账款)的项目,这是违约后能否顺利回款的关键保障。
第三,信托公司的处置能力不容忽视。在海航1号的处置中,陕国投展现的快速反应能力、司法工具运用能力和资产锁定能力,是项目成功收尾的重要支撑。当前信托行业进入“卖者有责、买者自负”的转型期,信托公司的专业能力直接关系到投资者权益的保障。投资者在选择产品时,除了关注产品本身,还应考察发行机构的风险处置历史、专业团队实力,选择那些处置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信托公司。
陕国投海航1号的案例,既展现了信托投资中潜藏的风险,也证明了通过科学的风险控制和高效的处置流程,风险并非不可化解。在当前信托行业加速转型、风险逐步出清的背景下,投资者更需以史为鉴,摒弃盲目迷信,建立理性的投资逻辑——穿透核查底层资产、关注融资方真实偿债能力、考察信托公司专业实力。唯有如此,才能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中规避风险、保障自身权益。而信托机构也应从这一案例中汲取经验,强化风险预判能力和处置能力,真正落实受托人责任,推动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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