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托风险
Trust financing
“300万起投的银行VIP专属产品,9%-11%的高预期收益,还有多重担保兜底”,2012年长安信托推出的“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简称“长安3号”),曾让283名投资者趋之若鹜。然而时隔11年,这只总规模12亿元的信托产品,仍处于本金悬空状态,相关诉讼历经多轮庭审尚未有定论。这场跨越十余年的兑付困局,不仅是投资者的血泪教训,更成为信托行业早期粗放发展的典型注脚。
时间回到2012年11月,长安信托联合光大银行推出“长安3号”,面向光大银行VIP客户募集资金。产品分三期成立,最终募集12亿元,其中个人投资者出资10亿元,机构投资者中国华电集团资本控股有限公司出资2亿元。根据产品方案,信托资金通过受让山西泰联投资有限公司及自然人郭启飞持有的楼俊集团股权收益权,最终以股东借款形式投向楼俊集团,用于煤矿技术改造、缴纳资源价款及补充流动资金,期限2年。
为吸引投资者,长安信托为产品设计了看似无懈可击的四重增信措施:100%股权质押、采矿权抵押、三家企业及实控人夫妇连带责任保证,外加资金监管账户归集保证金。彼时煤炭行业虽已显露下行苗头,但“多重担保+实体企业融资”的包装,仍让投资者深信这是“稳健高收益”标的。然而事后证明,这些增信措施大多停留在纸面,成为镜花水月。
2013年,煤炭行业迎来深度调整,作为山西省最大民营煤炭企业的联盛集团(楼俊集团母公司),因前期过度扩张背负近300亿元金融负债,资金链彻底断裂。当年11月,联盛集团实控人邢利斌宣布企业丧失清偿能力并申请重整,楼俊集团被纳入重整范畴,“长安3号”兑付风险首次暴露。
2014年3月,邢利斌被警方调查,多名担保方高管同步涉案,原本脆弱的担保链条彻底断裂。为安抚投资者,长安信托只得自行垫付当期收益,但这只是权宜之计。2015年3月,最后一期信托计划到期,联盛系重整毫无进展,股权收益权回购义务彻底无法履行,12亿元本金及剩余收益正式陷入兑付困局。
绝望之下,2016年8月起,超过70名投资者(含华电控股)陆续向陕西高院起诉长安信托,核心争议聚焦“信托是否具备成立条件”。投资者指控,长安信托在采矿权抵押未办理公证、部分股权质押未完成的情况下,违规宣告信托成立并投放资金,且贷后监管流于形式,未落实资金归集要求,甚至存在提供虚假财务数据的情况。长安信托则辩称已履行受托人职责,双方的司法拉锯战就此展开。
如今十余年过去,联盛系破产重整仍未完全终结。尽管有山西省政府主导成立债权人委员会,但联盛系可处置资产匮乏,金融负债高达300亿元,普通债权清偿率预计极低。此前披露的重整方案显示,普通债权超过20万元部分清偿率仅8.82%,这意味着投资者即便等到重整完成,能收回的资金也寥寥无几。而相关诉讼历经多轮庭审,最终责任认定及赔付方案仍未明确,12亿本金依旧悬空。
值得注意的是,联盛系危机并非个例,当时共波及70多亿元信托计划,北京信托、中投信托、吉林信托等多家机构纷纷“踩雷”,形成行业性煤炭信托风险潮。代销机构光大银行也被投资者追责,虽银行以“仅为代销”为由拒绝承担兑付责任,但此次事件暴露的银信合作风控协同缺失问题,严重影响了投资者对金融机构的信任。
“长安3号”的悲剧,本质是行业周期下行、企业经营恶化与信托机构合规风控失职共同作用的结果。该事件核心暴露了早期信托行业的三大沉疴:对周期性行业风险认知不足,盲目布局产能过剩行业;风控“重形式轻实质”,增信措施沦为纸面承诺;银信合作风控缺失,高风险项目直接推向普通投资者。不过从行业发展来看,该事件也成为推动信托行业规范发展的重要推手,直接促进2014年银监会《99号文》出台,确立“卖者尽责、买者自负”的信托文化,倒逼信托机构强化底层资产穿透核查。
对于投资者而言,这起跨越十余年的违约事件警示意义深远。首先,要摒弃对“形式化增信”的迷信,投资前需索要抵押登记证明等实质凭证,核查增信措施落实情况;其次,要警惕周期性行业与过度扩张企业,重点关注融资主体的现金流与负债水平;再次,选择信托产品时要审慎考察机构合规风控历史,不迷信“VIP专属”标签,独立判断风险;最后,遭遇违约后要及时联合维权,留存完整证据,同时通过分散投资降低单一行业或区域的风险敞口。
十余年的等待,让“长安3号”的投资者付出了沉重代价。如今信托行业已迈入标品化转型新阶段,但这起案例仍在提醒市场:金融投资没有绝对的安全,唯有坚守合规底线、强化风险意识,才能避免重蹈覆辙。而12亿本金的兑付困局何时终结,仍需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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